【法加】判您侵占罪

加/拿/大端起瓷质的茶杯,静静听着对面法/国喋喋不休的牢骚。

淡金色的短发软软贴于两侧脸颊,宛若罗兰般浅紫的眸子温和注视着对方,似是被微微浮动的拂晓光粒晕染上了一层暖光。善于倾听一直是加/拿/大不以为意的优点,但倘若细细观察一番,不难发现这个乖巧斯文的青年,正百无聊赖地用他那软润的指腹暗暗摩挲着茶杯四周蔓延而开的细致纹理,右脚也不自觉地轻微而富有韵律地抖动着。

诚如您所想的那般,加/拿/大现在是十足地不耐烦。



事情的发生大抵要从清晨7:03分说起,那时加/拿/大正准备着熊二郎的早餐——一碟烤鱼和一小杯枫糖水。当清脆的门铃声拨开厨房氤氲的水雾,从庭院的一侧传来,他不得不洗了洗手,匆匆忙忙地跑去开门。门后是许久未见的法/国,三色丝带轻轻挽起银灰的及肩发,清俊的笑靥在一大束含露的玫瑰后若隐若现。加/拿/大偷偷低头看了一眼还穿在身上的素色围裙,尴尬地扯起一丝笑,请曾经的抚养人进了门。

很显然,法/国是有话要对自己说,而且重要到令他顾不及手上还未送出去的玫瑰,就直接访问了加/拿/大。

加/拿/大于是将被忽略的熊二郎哄劝走,佯作没察觉到法/国抽搐的嘴角,若无其事地摆上了茶具与点心。嗨,这真的不怪加/拿/大,若是法/国能够提前告知他的到访,那加/拿/大必然不至于窘迫地拿出前不久英/国刚塞给自己的司康饼来招待他。

五月的早风穿过寥廓的长空,夹杂着着不远处密林的土腥与草香。莫名地,加/拿/大感到稍稍的不安与焦躁。他摇了摇头,似是要甩弃一瞬的难明思绪。然后坐下来,眨了眨眼,静静看着法/国修长的手指撩起被吹乱的细发,微微张起薄唇对自己柔声说道:“亲爱的加/拿/大,有些事我一定要告诉你。”

回想起来,当时法/国的那般认真严肃几乎是蛊惑了毫不设防的自己。若不然,加/拿/大怎么会温顺地坐在那,听法/国从百年前养死的一朵鸢尾花开始说起。两个小时零六分四十三秒,法/国过于烦冗的独白承载着加拿大幽幽的悔意。

Oh,fuck it!言辞再怎么委婉含蓄也不至于三曲九折十八弯啊!还是说这就是您千里迢迢赶来所要说的话?!

加/拿/大很想偶尔发泄一下情绪,例如此刻猛地直起身来,陡然低沉下声色,提醒法/国:“先生,拜托请有话直说,不然就带着你那张破嘴,找个天国的小树洞慢慢絮叨。“

但是加/拿/大不是美/国,他只能选择默默地听着对方继续重复无聊的话题。

他试图借鉴奥/地/利转移情绪的方法,脚下抖出的节奏从军歌《英/国系上了围裙》转化为咏叹曲《噢,我可怜的欧豆豆》,最后哀伤地变成了歌剧《人间惨剧》……

啧,毫无效果。

“……结果那两个愤怒的女士,一人给了哥哥我一巴掌。真是时代不同了,现在的女性太过彪悍。“

你活该。

加/拿/大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示意对方继续。

清醇的茶香悄无声息地溢出,瓷杯表面的温度恰恰适宜。加/拿/大不是很喜欢红茶的味道,只是难却英/国之前的盛情相赠罢了。于是便也微仰起头,稍稍啜了一口。茶水缓缓渗入喉间,青涩浅淡的茶味幽幽绽开于舌尖。

嗯哼,他找到了乐趣。于是便继续两手捧着茶杯,礼貌地将视线放在还在絮絮叨叨的法/国身上,佯作喝茶,却暗暗嘟着嘴在水里“噗噜噗噜”地吹着泡泡,玩得不亦乐乎。

“……而且欧洲杯也快到了,但是之前的敲诈事件让本泽马和瓦尔布埃纳都没法入选参赛名单了,哥哥我真的好难过。”法/国微微下沉的尾音透着一丝沮丧与不安,他怨愤地拍了拍小木桌,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抬起白皙的手腕挡在脸前,清咳了几声,余光却不自在地瞥向加/拿/大。

加/拿/大感受到了法/国传来的异样视线,不由地怔了怔。他揣着丢脸的一面被法/国先生瞧见了的心情,恋恋不舍地停止愚蠢而又幼稚的行为。一时间两人陷入了犹如荒原般的沉默,透明的树脂镜片因热茶泛起薄薄的白雾,加/拿/大半眯起浅紫色的眸,试图看清朦胧中法/国的神情。然而法/国略带局促的声线却率先打破了这一尴尬局面:

“呃,那个,我是说,加/拿/大,你介不介意陪哥哥我玩会儿拼图?”

加/拿/大庆幸已将茶水喝了下去,否则怕是法/国会措不及防地被透明液体喷一脸。

法/国见加/拿/大颔首,便略带欣喜地转身,白皙的单手探进摆在一旁的玫瑰花束中,从里面摸出一张精致的小型拼图。加/拿/大困惑地晃了晃微翘起的呆毛,觉得法/国的行为就像是有备而来。或许这就是法/国所要说的重要的事?加/拿/大轻轻俯过身子,凑近法/国。

法/国修长的手指熟练地捻起一块块碎片,斑斓的法国国土很快被拼凑得近乎完整。一阵凝滞的沉默过后,加/拿/大略带迟疑地小声提醒他道:“先生,这是旧地图。”

法/国却似是没有听见,缄默不语地耐心拼着地图。待到仅剩最后一块米色碎片时,他抬起脸,缓缓扫视过加/拿/大那渐渐氤氲起换乱无措的瞳眸,勾唇笑了笑,半含柔意地细语道:“但是我所要拼的,就是旧地图。”

加/拿/大伫立在那,看着那块碎片被缓缓嵌入法国的地图。骤然间,白净的面上浮出阴晦,烟紫色的眼眸不由地微微敛起,促狭成一线。

“法/国先生,”青年低哑的声音自喉结滚动而出,单单一句,却好似咬着难抑的怒意,”加拿大已不是且永远不会变成法国领土了,您这么做是想暗示什么?“

——那块小小的拼图碎片上,分明以逸虬得水般华丽的法式字体写着“新法兰西”四个字。

“不,我不是……”

烦躁、不安、愤怒……那些本应已在风中湮灭的复杂情绪宛若滔滔狂澜般霎时彭涌而来,强烈的灼痛感似火燎般在胸膛蔓延而开。还未及法/国作出解释,加/拿/大兀地按住胸口,继而腿一软,倒伏在木桌上,颤抖的指尖攥着单衣几近泛白。

“加/拿/大,怎么了?”法/国慌乱地站起身,腿硬生生地磕到了木桌角上却忙不顾及。一记闷哼吞回了所有的痛楚,他俯下身轻抚着加/拿/大的背,局促乏味的慰语暴露了他此刻的无措与慌张。加/拿/大紧紧咬着牙,却抑不住从口中溢出的低声呻吟:“法/国先生……好热……”

“欸?”法/国手下的动作僵了僵,可疑的红晕悄悄从耳根蔓延开来,他用劲甩了甩头,更加慌乱地摆了摆手,“不是吧?那个什么,虽然有考虑过,但哥哥我真的没打算采取这种方式来……”

“ Ô Canada! Terre de nos aïeux……”悠扬的手机铃声打断了法/国的浮想联翩。

加/拿/大无力地从衣服口袋中拿出手机,指尖轻轻滑开接听键。

“加/拿/大先生!“渥/太/华焦急的神情出现在硕大的屏幕上。

加/拿/大极力平稳住气息,紧盯着渥/太/华的眼睛镇定地问道:“我感受到了无比的灼痛,回答我,渥/太/华,加拿大出了什么事?我的国民遭遇了什么事?”

“是火灾,前所未有的火灾。”

“灾情地点是?”

“艾伯塔省麦克默里堡的森……啊不,已经从森林那边蔓延开来了。”

“烦躁不安的真正原因啊,”加/拿/大撑着木桌缓缓起身,烟紫的眸色渐暗,清冷的声音从未如此坚定有力过:“让麦克默里堡政府下达强制疏散令,必须保障全城市民以最快速度撤离!“

“是!”

加/拿/大收起手机,不露声色地用余光瞥了一眼静静摆在桌上的拼图,叹了口气。天穹上逶迤的薄云泛着略带寒意的光点,庭院内浅紫的苜蓿在清风的吹拂下摇曳着重叠的花叶,蜿蜒起伏。分明已过了暮春,他那清瘦颀长的身影在风中却依旧令旁人感到单薄阴冷。

法/国蹙着眉欲说些什么,但加/拿/大转过身来淡淡说道:“法/国先生,我马上要赶去现场,很抱歉不能继续招待您。“

“不,我一个人待着也没事。但比起这个,你的身体不要紧吧?”法/国担忧地看着加/拿/大按住胸口的手,蓝紫色的眸内翻滚着不安与担忧,“如果有需要哥哥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加/拿/大摊了摊手,语调平静如水,不起一丝波澜:“并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法/国先生,即便是您,独自待在加拿大的领土上,也无法下令调动消防队。这是加拿大的紧急情况,是只有我能干涉的事情。“

“可是……”法/国还想说什么,却最终阖上眼沉吟了一会,许久,睁开眼,轻轻叹了口气,一如既往地温柔低语道,“但愿你回来时心情不再这么糟糕,我亲爱的加/拿/大。”




这无疑是加拿大最为狼狈的一天,由于气候干燥、降水显著低于同期,野火顺着上坡迅速蔓延而开,吞噬了麦克默里堡。这座著名的石油城犹如炼狱般焚燎着熊熊林火,哭嚎哀叫淹没在急促的广播声中,十万民众只得在政府的指挥下逃离灾区,驱车至远处的小村避难。但值得庆幸的是,由于第一时间的疏散令,即便在火势如此凶猛的情况下,加拿大人互相协助,无一人伤亡。

待火势稍微稳定下来,民众的情绪也平复了不少,加/拿/大胸口的痛楚也便不再那么明显。前期工作结束后,总理接替了他进行指挥。民用机场关闭,直升机全部被调去援助灭火,没有开车过来且没有携带任何现金的加/拿/大忘了问总理借返程费,待反应过来时已被迫独自走在返回渥太华的道路上。极度的疲倦延后地席卷而来,让他有些想放弃地直接瘫坐在地上,但国家意志保有的一丝尊严不允许他这么做。于是他叹了口气,试图想些其他的事来转移疲倦感。

让他想想,唔,法/国今日没有和他人的约会安排却抱了一大束玫瑰,他说百年前养死的那朵鸢尾花本来是特地要送给自己的,那两个彪悍的女人是听到法/国说男女通吃时才打了他一巴掌……嘿,之前法/国是不是有邀请过自己去看欧洲杯?

Well,加/拿/大感到了一丝道不清的情绪,恰似疑惑与喜悦糅杂作一团。软软的呆毛摇晃了几下,他隐约察觉法/国今天异常举动背后的真相,但他不敢再往下想。

平常心、平常心!加/拿/大拍了拍脸颊,深呼吸一口气,佯作若无其事地迈步接着走下去。一辆简约大方的车远远驶来,然后停在了他的身边。加/拿/大还没有厚颜无耻到请求别人把自己搭载到距离甚远的其他城市,他拖着灌铅般沉重的步伐,咬咬牙接着往前走。然而那车开了几步,又停在了旁边。加/拿/大没有理会,簇紧细眉慢慢走着,那车却似跟他跟上了瘾,配合着加/拿/大步速贴近他缓慢开着。

是打算专程看我笑话吗?加/拿/大有些恼怒地扭过头去,却在看到车主的一瞬间僵住了表情。他说不出的尴尬,咬唇轻轻唤了一声:“先生……”

灰黑色的车窗缓缓摇下,法/国用修长的手侧撑着脸,嘴角微微勾起:“不上车吗?”

“呃嗯……”加/拿/大一面慌乱地点了点头,一面拉开后座的车门。

“坐我旁边,亲爱的加/拿/大。”

法/国低沉性感的尾音微微上扬,不容加/拿/大做出任何拒绝。加/拿/大只好尴尬地绕到另一侧,拘谨地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适才对法/国行为小小的揣测令他多少有些不自在,他极力想避免和法/国直接接触,但法/国偏偏凑了过来。或许是太过习以为常了,加/拿/大此时才注意到法国不怎么保守的着装。灰青的衬衫领口一路敞开,蜿蜒直精致分明的锁骨下方,白皙的胸膛在昏沉的光线下若隐若现。加/拿/大想撇过脸去,法/国却更加贴近他。薄厚适中的红唇漾着浅笑,轻呼出的温热气息拂过冰冷的肌肤,细密的眼帘在低垂瞬间撩拨心弦,澄清透彻的淬蓝瞳眸倒映出加/拿/大无措的神色。

”咔“,安全带的金属插头与插座相扣,顺滑的布带将加/拿/大固在了座位上。呆毛顷刻竖成一条直线,加/拿/大差点按捺不住心中的怒吼

——帮我系个安全带至于一直盯着我的眼睛看吗?!

加/拿/大抬手若无其事地清咳了几声,把头偏到另一侧佯作看风景。万幸昏沉的光线淹没了他脸颊上微微的潮红,令法/国没有察觉到他异常的心思。

于是两人又陷入了沉默的沼泽,黑色的车平稳地驶在公路上,两侧绵延不绝的森林渐渐隐于黑夜。

许久,加/拿/大杂乱的情绪平复了许多,他转过头来,静静看着法/国修长的手搭在方向盘上,专注地操控着车的驶向。加/拿/大略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小声问道:“请问您能借您平板电脑用一下吗?”

法/国怔了怔,然后扬起一丝笑:“当然。在我包里,密码你知道的,没有变过。”

加拿大拉开公文包的金属拉链,抽出里面的电脑。长按了按一侧的开机键,淡蓝的屏幕光幽幽地直洒到他的脸上。输完密码,轻敲回车,手下的动作霎时顿了顿。

“先生,您真是……”身旁法/国的轻笑毫无保留地传了过来,加/拿/大深吸一口气,试图不去在意那张很明显是偷拍自己的电脑背景图,“您有注册人类的账号吗?借我用一下。”

“哦,确实还有几个,账号密码都存在左下角那个文件里。虽然最近已经不再使用了,不过注册时间大概还没长到令人怀疑用户去世。”法/国用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电脑:“不过你要它们做什么?”

加/拿/大登进了论坛,粗略地翻看了一下账号先前的记录,果然全被用来勾搭女人了。他挑了挑细眉,一面浏览着论坛信息,一面解释道:“不过是看看有关加/拿/大火灾的报道评论……呵,居然有人觉得寒冷的地方出现火灾一定是人为原因……唔,美帝抬高油价的阴谋?没能力灭火有能力撒谎?高大上的民主国家官员正在集体求雨……嘿,我说真的,加拿大关于地理政治方面的教育很不到位吗?不知道大面积的森林干旱会造成起火点多且分散?不知道火势与上坡坡度成一定正比?不知道林火不能随便扑灭?不知道……“

法/国扭头看了看身旁加/拿/大边念念碎,边发评论反抨击的认真神情,不觉嘴角微微上扬。



艾伯塔省实际上与渥太华紧挨着,驾车行驶了一段时间后,离目的地也相距不远了。清脆的键盘敲击声伴着愈发晦暗的黑云渐渐溺于夜幕,车沐着淡薄的路光缓缓驶向临近的小道。显然,亢奋地刷屏过后,迟来的倦意席卷了这个操劳了一整天的青年。幽幽的屏光湮没于暗夜之中,加/拿/大索性抱着电脑蜷缩在座位上,头懒懒地仰在一侧。紫苑般淡艳的瞳眸被氤氲的灯光晕染上一层柔意,半阖着毫无顾忌地直直地望向法/国。

“说起来,今天那张拼图……呃,你困了吗?”法/国微微转动方向盘,把车缓缓停靠在小路一边,轻声说道,“离家还有一段路,你可以先休息一会。”

呆毛软软地趴了下去,听到“拼图”的两字,加/拿/大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摇了摇昏沉沉的头:“不,法/国先生,我一定要先为今天的事道歉。”

法/国耸耸肩,伸出手揉了揉他蓬松的金发:“我亲爱的加/拿/大,我知道你那时思维有些混乱。你已经遭遇得够多,不必要为我感到抱歉。”

“唔……”加/拿/大温顺地低头默许了法/国的行为,垂下眼帘,咬唇小声道:“我甚至以为您要侵占我的领土,大火真是搅得我思绪乱作一团,连国际法也被全然抛至云外。”

法/国默默收回手,阒然无声,似是在为加/拿/大的致歉寻求恰当的答复。

“事实上,我确实是侵占的意思。但我似乎一遇到你的事,就无法游刃有余地去表达了……”

法/国独有的低沉声音宛若在耳畔缠绵,加/拿/大努力地想要接受这迟来的答复,却困倦地软瘫在真皮座椅上。浓重的睡意从脑内蔓延开来,加/拿/大细致纤长的眼睫微微颤动着,法/国呢喃偶语的情话悄悄落在渐趋闭阖的眼皮上:

“呐,并非法国想要侵占加拿大,只是单单地,弗朗西斯·波诺弗瓦想要占据马修·威廉姆斯罢了。”




啊咧,我是不是给自己塑造了一个情敌ヾ(。`Д´。)?!(懵逼的作者)

———————————FIN————————


这篇文章在加拿大火灾新闻被报道出来之后,就一直在构思了,只是一直没机会写。我会说我只是想写火灾,法叔什么的完全是附带的吗?

嘛,也借此描述一下我心目中的马蒂。虽然他存在感弱,但绝不意味着他弱气。或许年龄上的差异使他在弗朗西斯面前显得比较孩子气,但他毫无疑问已经是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国家意识体了。并非讨厌法/国之前的抚养,而是维护主权的意识与大火引发的焦躁在煽动着他。而可怜莫过于法叔,欲表白却显得笨拙无措,在马蒂面前完全就没有老司机该有的风范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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